案例内容
【案例背景】
人生百年,幼学为基。一个人的社会化过程始于其原生家庭。无论是行为习惯的养成、生活规范的确立,还是价值观念的输入、社会角色的培养等等,最初都是在自己的原生家庭中完成的。 所谓原生家庭,就是指一个人和他(她)的父母所组成的第一个家庭,在原生家庭中的成长经历会深刻地影响人一生的发展。对于家庭功能运作良好的人们而言,家就像是城堡和要塞,守护着家庭成员的安全感和幸福感;而对于家庭功能运作失调甚至是家庭结构残缺的“问题家庭”而言,家却是由墙与梁组成的壁垒,成为影响家庭成员心理健康,导致其产生性格缺陷和行为偏差的不可忽视的因素。 经对171名戒毒人员进行调查,统计显示,有21名是来自于父母离异的单亲家庭;17名戒毒人员的父母虽未离婚,但经年争吵不断、关系恶劣;9名戒毒人员自述其家庭成员之间存在严重的沟通障碍甚至家暴行为;21名戒毒人员是由父母以外的隔代亲属抚养长大,亲子关系疏远。此类“问题原生家庭”在戒毒人员家庭中占比高达39%,这与诸多文献中论述的社会违法犯罪率与家庭功能运行健康程度呈负相关性的结论是吻合一致的,本案例分析的杨某就是一个典型的来自于“问题原生家庭”的戒毒人员。
【案例基本情况】
(一)基本情况 杨某,女,24岁,小学文化,未婚未育。入所初期的杨某对戒毒场所的管理难以适应、情绪焦灼,对民警的教育消极抵抗,寡言少语难以交流;对同戒人员的提醒和帮助心存戒备,拒人千里,人际关系紧张疏远,身上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漠与自我孤立。直觉告诉民警:这是一个“有故事”的戒毒人员,需要民警的特别关注。 资料显示,杨某出生在一个较为贫穷的家庭,其父嗜酒,酒后有暴力倾向,杨某幼时是在父亲的拳头和母亲的眼泪中度过的。6岁时,其父母离异,母亲另嫁他乡,杨某由父亲抚养,其父不久之后便组建了新的家庭,和继母生下了一个弟弟。弟弟出生之后,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使得杨某更显得可有可无,成为被父亲和继母非打即骂的对象,杨某就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慢慢长大了。14岁那年,处在青春叛逆期的杨某因为与继母的关系持续恶化而选择离家出走,去投奔邻县的生母,却发现改嫁后的母亲日子也过得极不如意,没有收留她的条件,杨某于是选择了再次外出流浪,在社会上被有吸毒恶习的“男友”收留,自此开启了“瘾君子”的生活模式,直至被强制隔离戒毒两年。 (二)个性分析 结合杨某的现实表现和已掌握的外围资料,民警分析杨某的性格特征如下: 1. 自尊要强的表象掩盖着内心深处的自卑 杨某入所后一直无家属来所探访,属无接济人员。与其他戒毒人员不同,杨某鲜少会提及自己的家庭状况,也不愿意接受其他戒毒人员对其在生活上的帮助,表现的很“要强”。但在这“要强”的背后,掩盖的却是杨某内心深刻的自卑——生怕其他戒毒人员知道其家庭状况后被歧视。 2. 敏感脆弱的内心透露出对民警关注的渴求 杨某在康复劳动中表现消极,缺乏进取意识,每天得过且过。在一次分组康复劳动竞赛中,杨某所在小组因为其产量垫底而失去了赢得奖励的机会,小组成员责备了杨某几句,杨某自知拖了后腿也没有反驳。当日近午休时段,杨某在寝室用塑料笔套划伤了手腕表皮,被民警和同寝室戒毒人员发现后制止。事件发生在民警每日例行巡查之时,侧面反映出杨某内心对集体接纳、民警关心的期待。 3. 冷漠孤独的背面实则是对亲情缺席的难以释怀 杨某自小缺乏家庭温暖和父母的关爱,除了入所自传中的只言片语外基本上对自己的家庭都是三缄其口,表现得非常冷漠。然而民警还是观察到每逢探访日,杨某只要听到民警统计戒毒人员探访名单时便会情绪异常低落,常常出神发呆,难掩内心落寞。 (三)矫正情况 针对杨某的性格特征,民警制定教育矫治方案,采取以下有针对性的措施: 1. 保护自尊,运用政策给予帮扶 杨某属无接济人员,物质生活上自然有些拮据,但其十分好强,轻易不愿开口寻求帮助。民警掌握到这一情况后,充分运用我所对无接济戒毒人员的帮扶政策,在日常生活中对杨某多加关心关注,在物质生活上予以帮扶,特别在节假日期间,除了所部下发给无接济人员的物资外,大队、责任民警都会额外添补些生活用品、营养品等,一起发放给杨某,这样既保护了杨某的“玻璃心”,又切实解决了杨某的实际困难,让其无后顾之忧,能安心戒治。 2. 找准契机,因势利导拉近距离 杨某用笔套划伤手腕事件的发生并未引发严重后果,但却引起了大队的高度重视。杨某通过此事所释放出的渴望被关注、接纳的信号被民警准确地捕捉到了,我们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教育契机。在个别谈话中,杨某陈述自己当时的心里动机是觉得拖了小组后腿,害怕自己被人嫌弃、嘲笑、不被集体接纳,因而有了逃避的想法。民警首先对杨某的极端行为进行了严肃的教育批评,同时也指出,从另一个角度看,愧疚拖了小组后腿的另一面其实也是对集体荣誉的一种重视和珍惜,是内心向上意愿的一种体现,民警鼓励杨某要把这种向上的愿望化为自己努力进取的实际行动,而不是用一个错误去掩盖另一个错误。责任民警还为此特别开展了主题班会,引导其他戒毒人员学会包容和体谅,明白集体荣誉是“一个都不能少”且关乎每一个成员的事。这次班会给杨某带来了一些信心,同时也很大程度上拉近了其与民警之间的心里距离,为之后杨某的进步注入了内在动力。 3. 积极关注,正向引导激发潜能 杨某是“90后”,年纪尚轻,性格上虽然因为家庭因素受到了负面影响,但内心对未来还是有期待有愿景,在人格上仍具有一定的可塑性。民警认为对杨某应当给与积极关注,坚持正向激励。考虑到杨某好强敏感的性格特质,民警在教育实践的过程中注意做到对杨某做错的事单独进行批评教育,对其“闪光点”则当众进行表扬鼓励,期待这些“点”最终能汇聚成“光”,照亮杨某的戒治之路。虽然教育过程中总有曲折反复,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杨某的戒治状态开始逐渐进入了良性循环。 4. 寻得钥匙,打开心结重塑人生 民警在与杨某的交流中发现,虽经长时间的调整,杨某各方面已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其心理上始终还是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无法摆脱原生家庭的阴影,对自己的成长经历无法释怀,表现在人际交往方面就是情绪多变,对人常有戒备心理,无法正常维持稳定的人际关系。针对这一情况,心理咨询师尝试着给杨某传递以下理念,以期能矫正杨某存在的认知偏差: (1)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如前所述,“问题原生家庭”带给个人的影响是深刻而持久的。但,不管原生家庭留在你身上的烙印有多深,从你成年了,或是从你不再依附于原生家庭的那一刻开始,你的人生就是你自己的,不要轻易地说出“这辈子不会再好了”这样的话,要相信人有着强大的智慧和修复功能。 (2)讨论原生家庭的意义不应该是抱怨而是自我疗愈 或许你的不完美并非“与生俱来”而是“事出有因”,但是,讨论原生家庭的意义绝不是抱怨父母甚至拒绝成长,父母也是普通人,他们的身上也带着上一辈原生家庭留下来的印记,他们也有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局限与烦恼。讨论原生家庭的意义是在认清自己的不完美之后进行自我疗愈,努力改变能改变的,坦然接纳不能改变的。 (3)让伤害停在过去,把希望留给未来 未来你也会为人母,你能做的就是让伤害终结在自己这一代,给下一代建造一个功能运转良好的家庭,让伤害停在过去,把希望留给未来。 (四)效果 虽然杨某的文化水平不高,但心理咨询师通过多次深入浅出的心理分析让杨某逐渐理清了自己与父母、与原生家庭之间的关系,寻得了打开心结的钥匙。这一突破性的进展从根本上影响了杨某的戒治状态,她开始积极参加各项教育活动,主动融入集体讨论,超额完成康复劳动指标,从刚入所时的那个冷漠孤独、敏感被动的“有故事的人”最终变成了现在这个知冷知暖、自信主动的“有希望的人”,完成了人生的第二次成长。
【案例思考】
法国作家福楼拜曾说过:“国家的命运与其说是操纵在掌权者手中,不如说是操纵在父母手里。”可见原生家庭给人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身为戒毒人民警察,我们面对的戒毒人员也有不少是来自于“问题原生家庭”。“如何让他们理清与原生家庭的关系,走出原生家庭的阴影,完成与原生家庭的和解,最终树立“我的人生我负责”的阳光心态?”,这需要戒毒人民警察真正做到像医生、像老师、像父母——像心理医生一样帮助他们建立正确认知、完成自我疗愈;像老师一样抓准每一个教育契机,实现一人一策;像父母一样给予真切关怀,拉近心理距离。惟其如此,才能真正做好戒毒人员的戒治工作,践行治本安全观,向社会输送“合格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