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案情简介】
据卷宗材料，2021年4月13日，张某星在XX区XX街道XX园家中将父亲张某功杀害，并有分解尸体的行为。因调查中发现张某星既往有精神分裂症病史，为明确张某星作案时的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XX市公安局XX分局委托本所对张某星进行法医精神病鉴定。
【鉴定过程】
（一）鉴定调查 1.被鉴定人系独生子，出生及生长发育正常，适龄读书，学习成绩较好，考入XX公安海警学院，在校成绩突出，毕业后留校工作，工作能力好，后因精神疾病退伍。自幼家庭环境欠佳，父亲早年创业失败，家庭经济负担重，母亲跳楼自杀。2011年开始出现精神异常，曾在在解放军第X医院、XX市XX医院等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服药不规则，病情经常反复。无遗传性疾病家族史，无吸毒史。平时性格内向，人际关系较差。 2.据XX市公安局XX分局刑侦大队对被鉴定人张某星的讯问笔录（2021年4月14日）：我昨天下午的时候把我的爸爸张某功给杀了，还把他给肢解了，我用的是斧头。我身体出现不适是因为我熬夜了2、3天，再加上奥氮平药物我吃了10片、氯氮平我也吃了10片，这些药物我都是在昨天的下午吃的。这2个药物是治疗我精神分裂症的药物，我平时每天下午吃的，正常吃的话奥氮平我一次吃2片，氯氮平的话我一次吃4片，这两种药物我昨天都吃的过量了。一把斧子和一把红色把手的瑞士军刀，这两样的东西我都是4、5天前在淘宝上购买的。我这两样东西买来是用来杀我爸的。我昨天回家的时候我爸爸不给我开门，我就踹了门，后来我爸把门给打开了，我进去以后就和我爸吵了起来，他要杀我，我就从楼上拿了斧子，从楼下的桌上拿了瑞士军刀，当时我爸站在厕所门口，我把他用手肘推进厕所，将他的脑袋撞在墙上，然后用斧头砍他的脑袋，用瑞士军刀插他腹部，就这样把我爸杀了，然后我就用斧头砍了他的左脚，砍了几刀我已经不记得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3.据XX市公安局XX分局刑侦大队对被害人女友王某的询问笔录（2021年4月13日-4月14日）：张某星是张某功唯一的一个儿子，据张某功跟我说，张某星从小就很聪明，高中毕业后考取了位于XX市XX区的公安海警学院，毕业后他留校了，正式成为一名军官。服役期间，张某星考上了XX的一所大学的本科，后来又考取了XX科技大学的法学研究生，2016年6月毕的业。毕业后张某星独自去了XX旅游，不知因何原因，他擅自横渡XX港湾，被XX警方救助，后来因为病发送至XX精神病医院，出院后张某星联系了张某功，我陪同张某功一起去XX口岸接的张某星，接到后就直接送去了XX解放军第X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过两个月治疗病情稳定后就出院了。出院之后张某星就被接到XX区生活。2017年张某星又出逃去了XX想偷渡到XX，被边防派出所抓获了，被XX警方拘留了15天。我们接到他之后我们又送去了XX医院。之后每年我们都会送张某星去XX市解放军第XXX医院一次住院治疗。张某星自从来XX生活之后，基本上没工作过，也没有朋友，平时喜欢去外面逛，一般早上10点左右出门，有时候去XX书城看书，有时候在外面看电影，周末的时候经常去XX广场的天主教堂听经，每天差不多要到晚上18时左右才回家。饭也都是在外面吃好的，正常时候的张某星会主动跟我们交流，交流的方式和言语逻辑都很正常，性格也会热情一些。发病之前他性格变得冷漠了，对人爱理不理，说话方式和语言逻辑都不正常了，经常说一些匪夷所思的话。案发之前有异样。平时每周张某星都会跟张某功来我XX的家里吃饭，案发之前一个半月，张某星只来过我家里吃过一次饭，吃饭期间他突然问了我一句“王姨，这只鸡脚怎么是黑的”，我就觉得他有点不正常了。于是之后每一天我都会问张某功张某星的状况，张某功都会跟我说“还行”、“就这样吧”，我能听出来张某星已经处于发病边缘了。还有之前张某功跟我说过张某星问他要存款和银行卡，张某功都给他了。具体什么原因要存款和银行卡没跟我细说，我也没问。 4.据XX市公安局XX分局刑侦大队对汪某琴的询问笔录（2021年4月14日）：我叫汪某琴，1984年出生，XX县人，现在在XX区XX街道XX园小区楼下开超市，超市的名称叫“全家便利店”。我知道张某星是住在XX园小区里面的。我开店也有三年多了，我记忆里从去年开始他就经常来我店里买东西了，去年他人还好，今年开始我觉得他整个人就有点不太正常了，我经常看见他来买东西的时候会自言自语，有时候手还会无意识在自己眼前晃悠几下。 5.据XX市公安局XX分局刑侦大队对被害人弟弟张某君的询问笔录（2021年4月14日）：张某功是我亲哥，我妈一共生了我们兄妹六个，老大叫张某玲（女），老二就是张某功，老三叫张某玲（女），老四在小时候就走失了，后来一直没找到，所以名字也不知道，我是老五，老六叫张某红（女）。90年前后，我哥下海自己开了家诊所，当时诊所生意还是不错的，他们一家人的日子也过得蛮好。诊所开了七、八年后，我哥他们又在XX当地开了家大型礼品文具店，因为之前没做过这方面的生意，所以开了两、三年后生意就做赔了。这之后我哥又到处借钱，然后又在XX开了家养老院，不过这个生意后来也做赔了，两次生意的失败给我嫂子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欠了很多外债），后来她就因此患上了抑郁症，到了2008年7月份的时候她就跳楼自杀了。嫂子自杀的事情对我二哥还有张某星都产生了很大影响，当时张某星正在你们XX的海警学院读书，因为母亲自杀的事情对他造成了很深的刺激，再加上后来可能他在学校也混得不太如意，所以当上军官留校后过了一阵，他就也患上了精神病，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后来只能从部队病退了。某星小时候还是很聪明的，从小学到高中上的都是我们当地比较好的学校，高考的时候他考到了你们这边的海警学院，之后他就一个人来XX上学了。嫂子自杀的事情对某星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加上他自己可能在学校过的也不是很如意，时间长了就患上精神方面的疾病了，这时候我们也带他去XX那边看过病，陆陆续续看了大概有半年过吧，15年还是16年的时候某星又去了XX的一所大学读法律（校名不知道），读完书后他好像还在XX一个律所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在这后我听说他又犯病了，所以后来二哥就又带着他去XX看了病，再之后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6.据XX市公安局XX分局刑侦大队对被鉴定人同监室杨某、安某的询问笔录（2021年4月26日）：他平时不怎么和别人说话的，有的时候闷的时候会主动找我说说话。说话的时候有时候会断断续续，还是和正常人有点差距，思路比较容易断掉，还会自言自语。我还看到他走路走着走着自己跪在地上磕头。他就和我说一些他在外面的事情，跟我说他做过电工、做过律师。如果我不主动和他说话的话他是不会和我们监室里的人主动说话的，平时和他在沟通的时候他都是很正常的在说话，比如说我们监室里面需要报数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也会哼唱流行歌曲。基本上我感觉交流的时候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就是有的时候他会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的不是普通话，所以内容是什么我听不清楚；闲下来的时候他会右手画圈圈；有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冷静下来，偷偷观察着我们，等到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又开始用手画圈圈；他还跟我们说他脑袋有伤，不能洗澡，所以他从进来到现在还没有洗过澡。他正常在吃的，饭量还是很大的，有的时候我们在吃零食的时候他也会问我们要零食吃。 7.据XX市XX医院住院病历（住院号XXXX）记载：2011年3月15日，张某星因“胡语、行为反常等半年”入院。张某星去年9月无明显原因缓慢出现精神异常，反复告知家人自己谈了女友，并称自己的女友长的像妈妈、像大舅，并向家人讨要彩礼。家人了解后得知是一相情愿，对方根本就不搭理其。问其原因称是因为有人暗示他的，并称单位邻居近来询问其情况也是那个女兵想要知道的。性格渐改变，变得淡漠少语，不喜跟人主动交流。常独自一人发呆甚至自笑，家人来见其可以1个小时不说话，讲话时注意力不集中，对家人亲情感淡漠。近来病情加重，夜眠差，半夜不睡坐在他人床铺注视人家。胡言乱语，称领导要派其到联合国去，战友让其看电视“我是特种兵”也是在暗示其是要去联合国当特种兵。领导跟其谈话时弹烟灰缸也是在暗示他要把他弹走到联合国，因为烟灰缸是水晶的，而自己是星，所以是在暗示其。行为反常，不合时宜的去女兵宿舍，见到对方又没话可说。家人感其异常明显，故送来我院。入院情况：入院时接触被动、抵触，心理阻抗较大，思维内容暴露不畅，对病史多予否认或给予合理化解释。测及明显关系妄想、特殊意义妄想及象征性思维，可疑存有幻听，情感紧张，交谈过程中显紧张焦虑，讲话时吞吞吐吐，表达不清。自知力缺乏，否认自己有精神问题。治疗经过：入院后予利培酮系统治疗，同时配合疏肝解郁胶囊、唑比坦等对症处理。并加强认知指导及行为治疗等。治疗过程中自行停药，家属陪同其每日外出郊游、散心等，情绪状况好转明显。于2011年5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偏执型分裂症。出院情况：一般情况良好，表现安静，思维联想未见异常，情绪稳定，疾病自知力基本恢复。 8.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XX医院住院病历（住院号XXXX）记载，2012年2月10日，张某星因“行为异常，冲动，夜眠差近1年”入院。张某星在单位一贯表现优异，于2011年3月开始出现精神异常，当时主要表现为爱找女兵聊天，有时还会拉对方的手，半夜去敲女干部宿舍的门；讲话有时答非所问。母亲3年前因抑郁症自杀，称在单位发现有个女干部与其母亲很相像，故经常坐在对方办公室，看着对方一言不发。当时单位觉其有异故送其到XX精神病院住院治疗，考虑为“精神分裂症？”，予以维思通0.5mg/日等治疗，具体不详。出院后症状有所改善，日常的生活、工作尚可，但有时会发呆，与他人交流比较少，但是学习能力可，在单位考试成绩名列前茅。近日来症状加重，行为异常，不假外出，同事发现其买了到广东的机票，赶到机场将其追回，回来的的路上，欲抢夺司机的方向盘，被其他人拦住。回单位后，又数次企图外跑，有次为了外跑，将哨兵打伤，但均被同事发现拦住。昨日又再次外跑，被拦回来后用拳头将窗户玻璃砸碎，并称不如死了算了。夜眠差，夜间难以入眠。今单位送其来我院就诊，门诊以“精神分裂症？”收入我科。自发病以来无明显情绪高涨、兴奋话多史，无冲动、伤人、自杀史，无发热、头痛、抽搐等，饮食、睡眠尚可。精神检查：接触可，一问一答，思维散漫，否认有幻觉及妄想内容，表情现淡漠，情感欠协调，否认有自杀的想法，智力检查及定向力检查无异常，对自己的疾病无认识能力，自知力不存在。查头颅MRI:左侧脑室旁点状异常信号，考虑脱髓鞘病变可能。入院经予欧兰宁等控制精神症状，神经营养剂营养神经等治疗，同时辅以心理治疗，症状逐渐消失。于2012年05月24出院。出院诊断：精神分裂症未定型。出院时情况：目前精神症状平稳，未及明显幻觉妄想等，情感协调，自知力基本恢复。 2013年04月16日至2019年12月25日，张某星因精神分裂症多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XX医院住院治疗。末次出院诊断：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出院情况：现情绪平稳，情感适切，无幻觉、妄想，自知力基本恢复。 （二）检查过程 1.精神检查 检查方法：司法部《精神障碍者司法鉴定精神检查规范》（SF/Z JD0104001-2011） 被鉴定人在警察陪同下自行步入鉴定室，步态平稳，年貌相符。意识清楚，定向准确。接触合作，注意力集中，对答切题，语音语速正常。记忆智能正常，能正确回答自己的家庭情况及自己既往经历等，也能够回忆自己的病史，称“2010年的时候有一次大比武，熬出精神病了，当时有领导来慰问”，“我出现了幻觉，在医院里看见玻璃板的人在动，说南唐后主李煜要投胎下来，让我问该投在哪个人身上”，既往存在言语性幻听、幻视，称声音一直有，“2011年开始的”，也存在关系妄想，称“部队有人会看我，感觉别人在议论我，说这个人脑子有病”。被鉴定人伴有明显的情感低落、兴趣减退等，称“我活的挺没有意思的，我同学出国回来，现在当营长了，我就拿这点钱”，“我的人生没有指望，整天不死不活的状态”，并且表示自己的钱“都被我爸拿走了，我每个月就花一千多块钱”，其表示平时在吃药，但“吃药只能缓解症状，治不了根的，一刺激我就不行了”。目前情感反应协调，情绪显低落。意志要求减退，对将来无打算。自知力肤浅，无主动治疗要求。 对于案发的情况，被鉴定人仅能够部分回忆，部分细节记忆不清，其表示对父亲一直怀有怨恨，“我妈把最后一万块钱给我爸，在我留校的当天就自杀了”，“我认为是他直接害死我妈”，“所有人都恨我爸”，但其表示没有杀人的预谋，当日是“我不想活了，我想跟他拼了，我忍受不了了”，“那天我起得早，去倒垃圾，他把门反锁了，跟我说你是不是生病了，又要住院去”，表示双方发生了争吵后将父亲推倒导致头部受伤，选择的工具斧头也是平时爱好买的，并非为作案准备的，其表示当时存在幻听，“上帝说，你爸是个大坏蛋，迟早把你弄死在精神病医院里”、“我平时在观察的，他们在商量生个孩子”，“上帝说他们生个孩子想留个后”，在杀死父亲出门回来后，又听到“上帝说尸体会动，会跑”，因此才有分尸的行为，之后服用奥氮平是为了自杀。其目前表示后悔，“我很后悔，心里也很难受”，“怎么处理听天由命吧”。 2.体格检查 神志清楚，两侧瞳孔等大，对光反射正常，气管居中，甲状腺未及肿大，心肺无殊，腹部平软，无压痛及反跳痛，肝脾未触及，四肢肌力肌张力正常，脊柱无殊，神经系统未引出病理体征。 3.心理测验 2021年6月3日XX市XX医院检查： （1）简明精神病量表：原始总分27分，焦虑忧郁得分7分，缺乏活力得分5分，思维障碍得分4分，激活性得分3分，敌对猜疑得分3分，自知力障碍得分1分，工作不能得分4分。总分未超过阳性划界分。 （2）汉密尔顿抑郁量表：总分11分。被试者有轻度的抑郁症状。 （3）汉密尔顿焦虑量表：总分1分。没有焦虑症状。 4.实验室检查 2021年6月3日XX市XX医院检查： （1）视频脑电图：轻度异常脑电图。 （2）脑诱发电位：ABR正常范围，AEP未见异常改变，VEP、P300轻度异常改变。 （3）头颅CT（放射号XXXX）：颅脑CT平扫未见异常。
【分析说明】
根据送检材料，包括讯问笔录、询问笔录、病历材料等，并结合本次鉴定过程的精神检查、心理测验和实验室检查结果，分析如下： （一）精神医学诊断 诊断标准：《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 1.根据调查材料，被鉴定人张某星出生及生长发育正常，适龄读书，学习成绩较好，考入XX公安海警学院，在校成绩突出，毕业后留校工作，工作能力好，后因精神疾病退伍。自幼家庭环境欠佳，父亲早年创业失败，家庭经济负担重，母亲跳楼自杀。2011年开始出现精神异常，曾在在解放军第XX医院、XX市XX医院等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服药不规则，病情经常反复。无遗传性疾病家族史，无吸毒史。平时性格内向，人际关系较差。 2.精神检查发现，被鉴定人意识清楚，定向准确。接触合作，注意力集中，对答切题，语音语速正常。记忆智能正常，既往病史中存在言语性幻听、幻视，存在关系妄想，有明显的情感低落、兴趣减退等，有消极言行，意志要求减退，对将来无打算。自知力肤浅，无治疗要求。 综上所述，综合既往病史、精神检查、辅助检查等，依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被鉴定人符合“精神分裂症，抑郁状态”之诊断标准。 （二）刑事责任能力评定 评定依据：司法部《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SF/Z JD0104002-2016） 根据材料及鉴定检查所见，被鉴定人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症，虽坚持服药，但症状缓解不完全，长期残留言语性幻听。同时被鉴定人对父亲一直有积怨，认为母亲的自杀与父亲有关，认为自己的生活被父亲破坏了，与同学之间有很大的落差，由此存在长期的抑郁症状，感到生活无望。其作案系现实因素与病理因素同时作用的结果，其父亲的言语刺激引发言语性幻听，即听到上帝的声音，在幻听的支配下实施本案。其作案没有预谋，但事后对事件性质认识清楚，有自杀行为，这些都说明被鉴定人在作案时实质性辨认并未完全丧失，但控制能力削弱，故评定其在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意见】
1.精神医学诊断：被鉴定人患有精神分裂症，抑郁状态； 2.刑事责任能力评定：被鉴定人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