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内容
【案情简介】
据卷宗材料，2018年08月10日晚上，毛某某在某某养老院无故将贺某某、朱某某等人打伤，涉嫌故意伤害。 因毛某某患有阿尔滋海默病，举止异常，为明确毛某某此次作案时的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某某市公安局某某分局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毛某某进行法医精神病学鉴定。
【鉴定过程】
（一）鉴定调查 1.被鉴定人同胞4人，排行第1，出生及生长发育正常，适龄读书，学习成绩一般，读至高中毕业，学习成绩一般。后到工厂上班，工作胜任，现已退休。既往体质尚可，无其他重大躯体疾病史。2014年开始出现记忆减退，外出后经常迷路，曾到某某市第一医院就诊，诊断：阿尔茨海默病，配服“安理申、复方海蛇胶囊”治疗。2018年7月曾到某某市心理咨询治疗中心门诊就诊，诊断：阿尔茨海默病，给予“安理申、奥氮平”等治疗。无遗传性疾病家族史，平时性格中性，与人相处交流可。 2.据某某市公安局某某分局某某派出所对被鉴定人毛某某的询问笔录（2018年08月10日）：我是住在某某区某某养怡院的人员，我住在7楼701房间，今天晚上我心情不好，没处发火。在晚上21点多的时候，我就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到7楼大厅去，看到了一个护工在地板上睡着，我就顺手拿起一把椅子朝那个护工的头部砸了好几下，直到那个阿姨头上出血，旁边也有其他人的过来劝架。（打人的椅子）是一把木质靠椅，刚才民警也来拍照了。我打的就是某某养怡院的一个女护工，她现在也到医院去看病去了。因为我觉得那个护工平时活干的不够好，我就长期以来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晚上我又想到了，所以心情就不好了，所以才从房间走出去打那个护工的。我今天晚上没有和那个护工发生争吵或纠纷。我就是用椅子朝那个护工的头部砸了好几下，具体几下我记不清了。我就是看到那个护工头部流血了，所以我才停止的，刚好旁边有其他人过来劝住了。那个护工没有还手。我今天晚上应该就打了那个护工一个。我今天晚上在打护工之前，有没有到其他房间打人我记不清楚了，我有老年痴呆症的。最近我还去市某某医院心理咨询室就诊过。 3.据某某市公安局某某分局某某派出所对某某养怡院护工方某某的询问笔录（2018年08月11日）：昨天晚上10点40多分时候，我当时在某某养怡院里休息，院长来叫我，说值班的阿姨被打了，去医院了，让我去顶她的班，我就过去了。我到“福来”房间地方，想查下房，这时我看到6号床的老婆婆头上出血，躺在床上，她的床边还有三根木棍，我就马上打电话给我们领导汇报这情况，领导当时因为值班阿姨被打的事在派出所，她回来后不久120也到了，把这老婆婆送去医院了。（这老婆婆是谁打的）我没看见，听说是隔壁一个老头打的。（值班阿姨谁打的）我也没看到，（值班阿姨的伤势）我没看到，我去顶班时，她当时已经被叫到派出所来了。被打的阿姨叫朱某某，老婆婆叫贺某某。我看到贺某某老婆婆头上出血时，她没说什么话，她开始闭着眼睛，我叫了她一下后她开了一下眼睛，但马上又闭上了，一直没说过话。 4.据某某市公安局某某分局某某派出所对某某养怡院护工班某某的询问笔录（2018年08月11日）：8月10日晚上某某养怡院有人被打我知道的，当时我在7楼值班，我知道有一个女护工被打伤了，后来知道还有一个老人也受伤了。昨天晚上8、9点钟的时候，具体什么时间没看，我当时在某某养怡院706室值班室睡觉，我听到有个女声在外面喊得很急，我也没听清在喊什么，就出来看。我出房间的时候看到，走廊是黑的，走廊东侧大厅有点亮光，然后有人把走廊边电梯上的灯打开了，我看到开灯的是护工朱某某，我还看到她满脸是血，她正喊打人了打人了，还用双手捂着头，等我拿椅子给她，让她在走廊上坐下，好几个护工都围上来了。我就穿过走廊到东侧大厅，看到老人毛某某站在大厅离走廊门3、4米远的位置，他右手还拿着三、四十公分长的凳脚，我看木凳脚上有血迹，我就走过去和他说拿着不好看，冷静点，毛某某就把手上的凳脚给我了。然后毛某某就在大厅椅子上坐着，一直等警察来了。我没有看到谁打的朱某某，我怀疑是毛某某打的，当时大厅和走廊没有其他人了，他手上还拿着带血的凳脚。等警察处理完现场后，我都回去睡觉了，在晚上11点不到，有护工叫我，说701有老人受伤，我去看701“福来”房间有个老人躺在床上，满脸血，床上还有凳脚。（老人怎么受伤的）我不知道。701住两个女性老人，受伤的是睡在靠门床的贺某某。（谁进了701室）我没有看到，我不清楚贺某某怎么受伤的。毛某某住701“福相”间，“福相”和“福来”在隔壁的。 5.据某某市公安局某某分局某某派出所对某某养怡院701福来房间陈某的询问笔录（2018年08月11日）：昨天晚上10时左右，我看见一个男的伸手打开房门，进房间就朝我旁边床的老太太头上就打。（打人的）是把木棒。（打的地方）头部和手部。（打人男子）认识的，是住在隔壁房间的，名字不清楚。 6.据某某市公安局某某分局某某派出所对被鉴定人儿子毛某某的询问笔录（2018年10月16日）：毛某某是我继父，他是2016年11月左右去的（某某养怡院）。他有时候说有人偷他东西，他说过他的水果少了，是护工偷的，我们认为不可能的。我记得2013、2014年左右，他有些老年痴呆情况出现。 7.据某某市公安局某某分局刑侦大队对某某养怡院护工管理员冯某某的询问笔录（2018年10月18日）：毛某某平时和护工、养老人员关系都还好。就是记忆力差，有可能是老年痴呆的原因。他经常会和我们抱怨，说东西丢了，比如皮带丢了、钱没了、苹果没了等。说东西没了，然后说是那个被打伤的老太太拿走了，这是在说皮带和钱丢掉的时候说的。至于那个被打伤的护工，平时毛某某和她关系还不差的，那个护工的工作干得挺好的。被毛某某打伤的老太太姓何，之前，何老太太住的那个床是白老太住的。那个白老太和毛某某关系非常好，大概出事前三、四个月，白老太去世了，大家担心毛某某伤心，就告诉他白老太是回家住去了。白老太去世一个月后，何老太住了进来。何老太来了大概2个月左右，就出了毛某某打伤人的事。 8.据某某市某某医院门诊电子病历记录记载：2018年7月28日，毛某某因“记忆下降4年余，加重伴情绪不稳1年”就诊。诊断：阿尔茨海默病，给予安理申、奥氮平治疗。2018年8月10日复诊，再配奥氮平治疗。 9.据某某市某某医院住院病历记录（住院号XXX）记载：2018年8月28日，毛某某因“进行性记忆下降4年余，加重伴情绪不稳1年”第2次住院。患者于4年前无明显诱因下发现记忆减退，表现为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自己的东西放哪里也不知道，饭吃没吃过也不记得了，说话有时文不对题，病情逐渐发展，不认识家人，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外出后经常迷路，个人生活能力减退,曾去宁波市一院就诊，配服“安理申、复方海蛇胶囊”治疗，病情尚稳定。近2年一直住在养老院，1年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情绪不稳，容易激惹，发脾气或动武打人，找不到东西就疑人偷，不肯配合服药等。1月前在我院门诊治疗，诊断“阿尔茨海默病”，给予“安理申、奥氮平”等治疗，病情未见明显好转，8月10日患者夜间突发冲动，将养老院护工及另一养老病人打成重伤，8月11日首次住我院，诊断“阿尔茨海默病”，予美金刚、多奈哌齐、奥氮平等药物治疗，家属因不愿负担治疗费及护理费办理自动出院手续。今因患者打伤的老人抢救无效死亡，警察强制送患者住院治疗，门诊拟“阿尔茨海默病”收住入院。入院诊断：阿尔茨海默病伴晚期发病；高血压病。入院后予奥氮平、美金刚及多奈哌齐等治疗。目前仍在住院治疗中，目前患者表现安静合作，进食服药合作，接触对答切题，未测及幻觉妄想，记忆力下降明显，情感反应适切，意志行为减退，自知力无。 （二）检查过程 1.精神检查 检查方法：司法部《精神障碍者司法鉴定精神检查规范》(SF/Z JD0104001-2011) 被鉴定人在保姆的陪同下自行步入鉴定室，步态尚平稳，衣着普通适时，年貌相符。意识清楚，接触基本合作，对答基本切题，言语理解表达能力尚可，能够建立一般交谈。定向力部分准确，仅知道自己姓名、年龄，不知道自己出生年月、家庭地址、今天是几月几日。远记忆减退，对自己的学习及工作经历仅能简单叙述，不能准确回忆养老院及医院住院时间，称在养老院住过、住了一个月不到、医院住了四、五个月。近记忆、短时记忆减退明显，不能回忆早餐吃的东西，对于鉴定人出示的印有“足球、雨伞、拖拉机、国旗、公鸡的5张图片能正确命名，约2分钟后能回忆出“国旗”1样。计算力减退，计算速度慢，如问：“大米3.5元1斤，买2斤多少钱？”答：“7块。”问：“给100块，找回多少钱？”答：（想了两三分钟）“7块，8斤米，搞不清楚。”一般常识知晓差，仅知道一年有“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抽象概括能力减退，不能说出火车与汽车的异同。鉴定过程中被鉴定人注意力尚能集中，情感反应欠协调，稍显欣快，经常笑嘻嘻的，意志活动减退，对将来生活无打算，自知力部分存在，知道自己记忆力不好，有老年痴呆。 谈到作案时，被鉴定人对养老院作案经过大部分遗忘，说不清楚作案动机与作案过程，有错构和虚构，将养老院打人案件与既往工作单位和人打架混淆，与其患老年痴呆症记忆明显减退相符。如问：“你最近在养老院发生了什么事情？打过人吗？”答：“我不记得，印象没有。”问：“你在养老院打伤过人吗？护工打伤过吗？”答：“厂里有人打过，（养老院）我印象中没有打过。”问：“养老院有人跟你有矛盾吗？是否有人迫害你？”答：“印象没有，没人对我不好，对我好的人挺多的。”问：“养老院有人偷你东西吗？”答：“没在乎，没大的钞票，偷去一块两块，袋里只有十多块，都是穷光蛋。”问：“别人说你用棍子把一个护工打伤了？有这回事情吗？”答：“我印象没有，我进养老院没有打过人，我单位打架过。”问：“你再想一想，你在养老院打过人吗？”答：“打过一个女的。”问：“那个女的是谁？你怎么打的？”答：“打总打过，讲不清楚。”问：“你用什么打的？”答：“扫把，拖把。”问：“你打了几下？”答：“5下、6下总有的，面对面打过，她打不过我。”问：“你为什么打她？”答：“她欺负我，她长长大大的，讲话、做事情气我。”问：“她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气你？”答：“我记不清楚了。”问：“你把人打死没有？”答：（笑嘻嘻的）“没有。”问：“你把人打伤了要坐牢吗？”答：“她也有错，她和一帮人联系起来，要打我，我打她，她打我。”问：“你打过人后逃走了吗？”答：（笑嘻嘻的）“我走掉了，下班了，我回家了，工作的地方。”问：“你在养老院把人打伤了，要负法律责任吗？”答：“那没办法。”鉴定过程中发现有片段被害感，未引出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也未见持久情感高涨或情感低落的体验。 2.体格检查： 神志清楚，两侧瞳孔等大，对光反射正常，气管居中，甲状腺未及肿大，心肺无殊，腹部平软，无压痛及反跳痛，肝脾未触及，四肢肌力肌张力正常，脊柱无殊，神经系统未引出病理体征。 3.心理测验：2018年9月30日 简明智能精神状态量表（MMSE）：测试结论：总分13，认知功能处于异常范围。 长谷川痴呆量表（HDS）：测试结论：总分18，患者诊断为可疑痴呆。 日常生活能力量表（ADL）：总分31。被试者日常生活功能有明显障碍。 4.实验室检查： 2018年8月11日 16层螺旋CT（放射号：60051）：脑萎缩改变。 2018年9月30日 视频脑电图：脑电图轻度异常。 脑诱发电位：P300、ABR轻度异常改变，VEP未见异常改变。
【分析说明】
（一）精神医学诊断 诊断标准：《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 1.据卷宗材料，被鉴定人毛某某出生及生长发育正常，既往体质尚可，无其他重大躯体疾病史。2014年开始出现记忆减退，外出后经常迷路，曾到某某市一院就诊，诊断：阿尔茨海默病，配服“安理申、复方海蛇胶囊”治疗。2018年7月曾到某某市心理咨询治疗中心门诊就诊，诊断：阿尔茨海默病，给予“安理申、奥氮平”等治疗。平时性格性格适中，与人相处交流可。 2.鉴定检查发现，被鉴定人意识清楚，接触基本合作，对答基本切题，言语理解表达能力尚可，能够建立一般交谈。定向力部分准确，远记忆减退，对自己的学习及工作经历仅能简单叙述，近记忆、短时记忆减退明显，计算力减退，计算速度慢，一般常识知晓差，同类事物概括能力以及综合分析判断能力减退，注意力尚能集中，情感反应欠协调，稍显欣快，意志活动减退，对将来生活无打算，自知力部分存在，知道自己记忆力不好。简明智能精神状态量表（MMSE）：测试结论：总分13，认知功能处于异常范围。长谷川痴呆量表（HDS）：测试结论：总分18，患者诊断为可疑痴呆。日常生活能力量表（ADL）：总分31。被试者日常生活功能有明显障碍。 综上所述，根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被鉴定人符合“阿尔茨海默病”的诊断标准。 （二）刑事责任能力评定 评定标准：司法部《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S/FZ JD0104002-2011） 根据询问笔录、调查资料及精神检查，被鉴定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记忆、智能受损，作案时虽然意识清楚，但受疾病影响，不能回忆事件经过，作案动机不明，作案时间、地点、对象、工具均是临时起意，事后无逃避和伪装，不能够认识到自己行为的性质、后果及其严重性，辨认和控制能力基本丧失，结合《精神病人刑事责任能力评定量表》评分13分，综合考虑，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意见】
1.精神医学诊断：被鉴定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 2.刑事责任能力评定：被鉴定人本次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
